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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光:普-金远东双雄会(下)——一无所获?还是意义重大?

来源:大国策智库   作者:林晓光      2019-06-06
  正当朝美互相指责、各不相让之际,长袖善舞、常有惊人之举的朝鲜外交又向俄罗斯暗送秋波。2019年4月25日,金正恩与普京会面并进行了约两个小时的“一对一”会谈。“普-金会”谈到什么话题?俄罗斯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将发挥什么作用?朝鲜要走上什么样的外交新道路呢?到底是一无所获?还是意义重大?

  2019年4月25日,世界关注的目光除了在中国召开的“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就是在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上演的“普-金会”了:金正恩与普京会面并进行了约两个小时的“一对一”会谈。这是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和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首次会晤,上一次朝俄两国领导人的直接接触是8年前的2011年8月,时任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接待了访俄的金正日。4月25日下午,金正恩与普京在俄远东联邦大学举行历史性会晤,两人微笑着握手致意并面向记者合影。两人在会谈前进行了简短交流。金正恩说,朝俄两国友谊深厚,希望能够就半岛局势,与俄方交换意见。普京说,此访有助于俄朝双边关系的发展,同时也将促进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随后,普-金的闭门会谈全程持续近两小时。“一对一”会谈结束后进行了俄朝代表团的扩大会议。会后双方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也没有发表联合声明。这就不能不让人联想到2月28日第二次“特-金会”高调开幕,结果不欢而散。首次上演的“普-金会”谈到什么话题?俄罗斯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将发挥什么作用?朝鲜要走上什么样的外交新道路呢?到底是一无所获?还是意义重大?

一、外交规格从简 普京怠慢客人?

  对于这一次世界瞩目的“普-金会”,中方学界和媒体的评论是褒贬皆有、众说纷纭。其中一种意见认为:俄方对朝鲜领导人的接待规格违反了对于国家领导人的外交礼仪,出人意料地简陋和随意,明显有失礼节。由于被无礼怠慢,所以朝鲜领导人突然提前结束访俄行程回国。依据有:

  1、朝鲜领导人的访俄自7年前起就一直被媒体炒作,以至于俄朝领导人见面时,金正恩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即是:““早就梦想前来贵国了。我领导国家已经7年,终于能够来俄罗斯。”

  2、对于这一正式访问,俄罗斯未安排在首都莫斯科、而是安排在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这样的安排在国际上虽不罕见,但经常是没有正式议程的闲聊。

  3、安排朝方代表团入住的不是高级宾馆豪华饭店或国宾馆,而是远东联邦大学(FEFU)的招待所。进驻校园的几十名军警也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特别安保措施,大楼周边道路没有戒严,大学生们没有放假停课,甚至门禁系统也没有临时加强管制,人员、车辆来往自由。

  4、按俄罗斯官方提供给媒体记者的日程安排,24日普京将为朝鲜领导人举行欢迎晚宴。但是俄方临时通知朝方和媒体,因为普京总统另有行程安排,晚宴取消。媒体并未发现当天俄罗斯发生了什么普京不能前来欢迎金正恩的其他重大活动。说好的晚宴没有了,230人之多的朝鲜代表团和媒体记者们只好自己到大学食堂去找饭吃。食堂提供的晚餐非常简单,可以吃饱喝足的就是俄罗斯人最喜欢的日常餐饮——面包和红菜汤。在中国人看来,这种招待国宾的正式晚餐实在是简陋了一点。

  5、按原定日程安排,普京将在4月25日举行会谈前主持一个正式的欢迎仪式。可是,原定时间过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惯于迟到”的普京车队才出现,又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金正恩的车子抵达——其实他下榻的招待所距离会场只有几十米。双方握手之后,没有像之前苏朝或俄朝领导人见面时那样热情拥抱,就一先一后进入会议室举行会谈。

  6、按原定日程安排,双方领导人“一对一”的会晤时间为1小时;“一对一”会晤后举行俄朝两国代表团大范围会谈,时间总共为3个小时左右,但实际会晤时间压缩到一共2小时。会后双方也没有发表联合声明或新闻公报。

  7、金正恩的离去似乎也有些落寞凄凉。4月26日上午11点30分左右,朝鲜驻当地领事馆的车辆驶向该市郊外;10分钟后,金正恩一行车队驶离远东联邦大学;朝鲜代表团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郊区一处餐厅食用午餐。下午15时许,当金正恩乘专车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火车站时,俄方举办了欢送会,仪仗队演奏朝俄两国国歌后,金正恩检阅仪仗队,军乐团演奏朝俄传统歌曲《阿里郎》、《喀秋莎》;然后金正恩一行走向站台,搭乘专列启程回国。在视频画面中没有任何一位人们熟知的俄罗斯高官,总统普京不在,总理梅德韦杰夫没来,副总理和外交部长也没有出现!这样的规格确实不太符合外交礼仪。

  接待朝鲜领导人的外交规格为何一切从简呢?从俄罗斯官方的表态来看,俄方是应朝方的要求,帮助维护朝鲜半岛的稳定。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9日称,两位领导人将就俄朝双边关系、朝鲜半岛无核化和地区合作等进行讨论。总统助理乌沙科夫23日表示,俄方愿意帮助维护朝鲜半岛稳定,这是俄朝领导人本次会晤的目的所在,双方没有在会谈后签署文件或共同声明的安排。从中国媒体的报道来看,是朝方希望俄罗斯在放松安理会制裁方面对朝有所帮助,同时巩固朝俄传统友谊,共同对抗西方的施压。双方的目的和期许确实存在一些差异,但朝有求于俄应该是双方关系中一种基本的态势和格局。

  列举上述事实后的看法是:俄罗斯这样有失礼节的接待安排,传递出了耐人寻味的信息:

  1、俄罗斯对朝鲜问题上远不如国内媒体想像的那样上心、那样有影响力。俄罗斯因为乌克兰问题受西方制裁多年,国力大幅衰落,对朝贸易不到朝鲜对外贸易的5%,而且边界接壤地区极其狭小,交通不便,不可能应朝方需要大规模增加贸易或援助。何况俄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为了朝核问题跟美国和整个西方社会翻脸。

  2、普京本来就是一个看对手实力行事,极为自信傲慢的狠角色。或许普京看不惯朝鲜领导人比他更不可一世的样子,这才故意做出这样的简陋安排;又或是普京有意向特朗普示好:老特,我可没有给你添乱!

  3、尽管朝俄官方和几乎媒体都没有解释朝鲜领导人提前回国的原因,但一般来说,除非国内发生了重大事变,没有哪一个国家领导人会突然提前结束事先约定的正式访问行程。而近几天,并无任何朝鲜国内发生重大事变的报道和迹象。

  4、如果这样不符合外交规格的安排让金正恩不爽的话,那负责筹办这次峰会的朝鲜官员可就该提心吊胆了,负责美朝河内峰会的官员已经丢官,生死未卜,这回又该谁来背锅呢?

  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在俄罗斯受到明显怠慢的切身感受痛彻心肺,是朝鲜领导人愤然取消余下行程、提前回国的惟一原因。

  如此解读可能反映了中国人重视身份地位、礼仪规格、待客唯恐不够豪华周到的传统思维,因而惯于从接待的热情豪华与否来判断宾主双方的态度。这样分析问题固然并非毫无道理,但俄罗斯对于外交礼仪的理解和安排却未必与好客的中国一样。而且从相同的事实,并不必然会解读出相同的原因和结论,国际问题和历史的学术研究,都应该、而且必须允许见仁见智、百家争鸣。但也需要注意的是,任何推论如果预先设定价值偏好,推理越是具有逻辑性,就越能得出主观期许的、但不一定是唯一的结论。

二、“普-金”会——该来的终归会来!

  早在2018年5月,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访问平壤时,就曾邀请金正恩访俄。普京也表示,金正恩可以在方便的时候随时来访。此后,随着朝鲜半岛局势的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关于俄朝领导人峰会的传闻和猜测不绝如缕。人们焦急地等待着这只靴子何时落地,俄朝峰会尽管姗姗来迟,但总算是来到了。克里姆林宫、朝中社4月23日都公开宣布“两位领导人将于4月25日举行会谈”“金正恩同志将应普京总统的邀请访问俄罗斯”“访问期间,金正恩同志将与俄罗斯总统举行会谈”。这是金委员长执政后首次与俄罗斯举行首脑会谈。据悉,俄朝双方正在协商首脑会谈后发布协议,但可能不会发布共同宣言。俄新社消息称,俄罗斯克里姆林宫外交政策顾问尤里·乌沙科夫4月23日对记者们表示,“会谈议题主要围绕韩半岛无核化问题的政治和外交解决方案展开”“(会谈后)不打算签署文件或者发表声明,也没有发布共同声明的计划”。俄朝领导人将在峰会上就哪些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磋商?在国际制裁背景下两国会怎样合作?朝鲜半岛无核化如何推进?俄罗斯怎样支持朝鲜的内外政策和金正恩体制?如何合作管控东北亚地区安全危机?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普-金会将围绕朝鲜的无核化方式、扩大两国合作关系和两国经济合作等问题展开讨论。韩国政府官员表示“双方在工作磋商中已经围绕各种问题进行了充分协商”“双方尤其就‘韩半岛相关情况’在无核化与扩大经济合作等方面进行了长时间磋商”。“俄罗斯一直和中国一样,支持朝鲜主张的无核化方式(同时、分阶段解决方案)”“在这次会谈中,普京总统和朝鲜重申了这一立场”,朝鲜因此将在未来对美谈判时增加一大后盾。朝俄在这次首脑会谈中讨论了发展双边外交关系、扩大双边议会与民间交流的问题。朝鲜希望发展对俄经济合作,寻找打破对朝制裁的突破口。韩半岛和平论坛副理事长全贤俊(音)表示“年内遣返朝鲜在外务工的劳动者是联合国安理会2017年末通过的决议(2973号决议)中明确规定的内容”,“估计俄会在不受制裁约束的人道主义援助领域扩大对朝援助,也不排除俄会以某种方式延长朝鲜在俄劳务人员的签证,回应朝鲜的热切希望”。普-金第一次会面都不会不给对方送上一份礼物。那么,金正恩访俄能否达到目的,可能取得什么成果?俄朝关系的密切发展将会对东北亚地区的地缘战略局势有何影响?

  1、俄朝地缘政治关系将加强。朝俄两国作为山水相依的邻国,历史关系源远流长。69年前,有了苏联的军火支援,金日成才有力量有胆子发动战争。朝鲜战争结束后,苏朝两国关系时起时伏、分分合合,但总体上维持了准盟友关系,朝得到苏全方位的支持与援助,尤其是在核开发方面。俄罗斯外交一度向西方“一边倒”,与韩国建交,俄朝关系转冷。但遭受美国和北约的孤立打压后,俄罗斯转而实行“东方外交”,加强对朝关系。特别是积极参与关于朝核问题的“六方会谈”,在坚持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前提下,既明确反对朝核,又为朝缓颊转圜;既坚持履行联合国安理会对朝制裁决议,又向朝提供力所能及的人道主义援助。但近年来朝核问题一度“热点化”、几度走向战争边缘,俄对朝鲜半岛的影响力似乎有所“弱化”,除“例行性”表态之外,在美朝、朝韩之间的政治外交博弈中经常“缺席”,“有分量”的发声也不多,鲜有重大政治外交举动。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俄外交资源有限,不能不首先解决俄乌冲突、叙利亚危机等更为紧迫的问题,并非放弃朝鲜半岛这一重要战略方向。对美矛盾的存在和不断激化,是俄朝走近的主要动因,两国在对美关系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其一,都与美存在结构性矛盾,双方斗争尖锐复杂。其二,都长期受到西方国家的政治打压、外交孤立、经济制裁、安全威胁。其三,都面临美及西方国家的渗透颠覆威胁,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激烈。此次金正恩访俄,正值叙利亚战争收尾、委内瑞拉局势暂时趋稳以及俄乌紧张关系降温等,俄外部压力有所减轻,可以将部分外交资源用于东北亚事务。两国将以峰会为契机商讨在国际制裁背景下如何加强政治外交合作,共同应对美及西方国家的压力与威胁,改善各自的地缘安全环境,进一步密切双边关系。

  2、朝俄两国互为近邻,经济发展水平不同,有较大的互补性,但受制于国内外条件,经济合作步履维艰、空间不大,尤其是在关乎民生的经济领域几乎没有合作选项。主要原因在于:其一,朝因核试射导受到联合国安理会和国际社会的严厉制裁,俄也投了赞成票,不会违规与朝发展经济,两国许多经济合作项目因此无法实施,包括最基本的劳务派遣和间接的人道主义援助项目都受到限制。其二,由于受到美及西方国家的大范围、多领域、多频次的长期制裁,俄经济困难、国力有限,对朝帮助也有限。其三,俄的经济强项是资源、石油和天然气,而朝对能源需求相对较少;受制于朝核问题、朝韩关系以及美朝关系等多种外因影响,俄无法贯通纵贯半岛的石油和天然气管道,对韩国输出能源。其四,联合国安理会出台的对朝制裁决议不包括赴朝旅游和朝民航运输业,两国能在这两个领域开展全面合作。近年来,朝鲜重视发展国内旅游业、民航业,投入大量资源开发旅游观光项目,其中三池渊、阳德郡温泉旅游区和元山葛麻海岸度假区等建设重点已初具规模。朝鲜半岛与俄国隔海相望又陆地接壤,近在咫尺、山海相连、环境优美、景色宜人、交通便利,只要扫除战争阴云,即可成为喜欢旅游度假的俄国人趋之若鹜的旅游胜地。据4月15日媒体报道,朝向俄提出加强民用航空领域合作,有意购买俄新型客机。在国际社会解除对朝制裁前,旅游业和民航运输业有望成为俄朝合作的重点。

  3、俄积极支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经过2018年的多次核试验,朝核开发进一步发展,已公开宣布为核国家。俄方多次表态反对朝鲜拥核。2019年3月俄驻美国大使安东诺夫明确表示,俄永远不承认朝鲜为有核国家。俄持这种坚定态度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担心受到“意外”核威胁。俄远东地区与朝鲜北部地区陆地接壤,一旦朝核反应堆发生天灾或人为造成的意外核泄漏,或被美军定点清除,核辐射必将波及俄滨海边疆区,尤其是人口稠密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难免池鱼之殃的灾难性后果。二是担心引起核开发的连锁反应使俄处于“有核国家”的包围之中。朝核的进展将会刺激日韩的核冲动,目前日韩均具备制造核武器的技术水平生产能力,国内右翼(保守)势力要求发展核武器的意愿强烈,只要国内外环境许可,生产核武器只是一个政策门槛的问题。加之俄日存在领土和海洋权益争端,一旦作为美国盟友的日韩拥有核武器并演变成地区性核军备竞赛,必然对俄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

  4、普-金会必然深入讨论朝核问题。因为朝核问题是影响东北亚地区安全局势走向的核心问题,由来已久、错综复杂,涉及多个大国的切身利益,任何一个大国都不会置身事外、束手旁观,听任己方利益被他方摆布。普京要借金正恩来访之际,与朝“深度”交流半岛无核化问题,共同探讨解决朝核问题的路径,寻找应对美国压力之策。除在政治、外交和道义上支持朝鲜通过政治外交手段解决朝核问题的原则立场外,俄支持朝鲜提出的“分期分阶段”“同步行动”以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提议,也可能会向联合国安理会对朝制裁委员会提出启动制裁的“可逆条款”,或起草一份旨在缓解对朝制裁压力的新提案。

  5、2019年是俄朝签署《俄朝经济▪文化合作协定》70周年,两国将进一步加强文化合作与人文交流,有利于营造良好氛围,全面深化合作。

  俄朝关系走近对朝鲜半岛局势必然产生重大影响,但不至于从根本上颠覆或逆转目前的格局和态势。究其原因大约有四:

  一是,今后相当一个时期,影响朝鲜半岛局势的重要问题依旧是朝核,而解决朝核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个当事国---朝鲜和美国。俄罗斯只是外因,充其量是几个重要玩家之一,而且近年来迫于内外交困,对半岛的战略资源投入不足,影响力有限。

  二是,在法律上、理论上,朝美仍然处于交战状态,而俄并非参战方。俄朝关系走近固然有利于两国在朝鲜半岛局势中的态势和地位,但对朝方最关切的将停战协定转化为和平条约的安全问题,并无直接助力。

  三是,俄虽是欧亚大国,但其地缘政治博弈的重点历来在欧洲、中东,而不是亚太地区,朝鲜半岛问题在俄政治外交议程上从未占据首屈一指的重要地位,这是当前俄的现实利益需求所决定的。金正恩访俄也不会改变俄目前战略博弈的重点。

  四是,由于政治外交及经济资源有限,加之受国际社会对朝制裁限制,俄无力对朝大力发展双边经济贸易,至于政治外交或文化等领域的双边合作,不仅力度有限,且能否转化成为助推朝核问题的国际政治权力,还在未定之天。

  五是,朝俄各自的目标不同,双方选择在这个时候举行峰会,也是各怀心思、各有算计。对朝鲜来说,目前当务之急是寻求国际社会解除制裁,改善外部安全环境,全面贯彻落实刚刚闭幕的“两会”所确立的新战略路线方针,积极发展经济,尽快提高国家综合实力。但因河内峰会后,对美外交一时陷入僵局,朝核问题难解,朝鲜经济民生发展受困。为在国际博弈中化被动为主动,金正恩希望通过访俄密切两国关系,尤其是在政治外交关系上如能有突破,即可增加对美斗争的筹码,同时借助俄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地位影响和投票权,推动放松对朝制裁。发展与俄罗斯等周边国家的良好关系来破解美国的严厉制裁,改善经济状况和国际环境,是金正恩访俄、与普京会谈的主要目的。俄罗斯会在政治外交等问题上给朝鲜较大的支持,但在朝鲜急需解决的发展经贸和社会经济民生问题上,朝鲜有求于俄罗斯的更多,比如开展农业劳务交流,让朝鲜人在远东地区种植粮食,以缓解朝鲜的粮食短缺问题。其他更多的援助,俄罗斯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俄罗斯来说,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是,美国及西方国家的战略挤压和经济制裁,尤其是西部地区受到美国和北约强势东扩的巨大安全压力。为策应西部方向斗争、进一步缓解压力,俄如能借金正恩来访之际,积极发展对朝关系,增加对朝鲜半岛及东北亚地区的影响力,特别是在朝核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将有助于加强在东北亚的地缘战略地位,增加抗衡美国的战略资本。所以普京在会后的晚餐上说,朝鲜半岛问题相关各方应该尊重彼此利益,遵循国际法、放弃“拳头法”是解决半岛问题和其他问题的关键。意有何指,路人皆知。据福克斯新闻消息,普京与金正恩举行会谈后同意,朝鲜准备推进无核化、但应得到严格的安全保障。普京没有具体说明这些保障应该包括什么,但表示可能会由多个国家承担。普京说,俄朝峰会“没有秘密”,他准备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分享会谈细节。他还补充说,金正恩希望普京与川普谈及俄朝峰会时,要向川普解释朝鲜立场的细微差别。这足以说明,朝鲜这张牌对于普京来说并非可有可无。俄罗斯在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方面处于相对超然的地位,作用可能不那么直接,但地缘战略关系决定了,如果俄罗斯有意斡旋朝核问题,总能发挥一定的作用。所以俄罗斯试图在朝鲜半岛问题上扮演这样一种角色——让美国和韩国都无法忽视俄罗斯的声音。

  同时,如能推动朝核问题实现突破、放松对朝经济制裁,将增大俄在朝鲜半岛获取重要经济利益的机会和空间。所以普-金“一对一”会晤后,俄方的运输部部长、远东发展部部长和铁路总公司负责人出席了双方政府官员扩大会议,经济问题显然也是双方共同关注的主要议题。虽然从长期战略看,俄绝不会放弃与千岛群岛构成其东方战略安全防线的朝鲜半岛,但俄现在确实缺乏更多足以改变朝鲜半岛格局的资源、能力和意愿。朝鲜半岛既是俄地缘战略的“东方眼位”之一,朝核问题也是对美博弈的一张好牌,俄会密切关注国际形势和朝鲜半岛事态的发展,适时调整政策方针,绝不会放过任何与朝鲜全面深化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的机会。俄罗斯在朝鲜半岛的定位应该是:一个虽然不一定最重要、但谁也不能忽视或排除的玩家。

  因此,尽管力所不逮,姿态还是必须的,一场即便仅仅适用于宣传的峰会之秀,也就随之成为对俄朝双方都必不可少的剧目。《洛杉矶时报》称,普-金会的视觉效果可能比任何实质性协议都重要,尤其是对华盛顿而言。只要普-金坐在一起,就是给美国一个信息:朝鲜还有寻求其他外交突破的渠道。而普京也表明俄罗斯是世界舞台上对国际事务具有影响力的不可或缺的角色。《纽约时报》认为,即便未能在河内与特朗普达成协议,但通过与普京举行会晤,金正恩寻求塑造作为全球事务参与者的形象,并向美国发出朝鲜正在扩展外交版图的信息。“如果说感知即是真实,那么朝鲜如今已被视为东北亚的一个玩家,这意味着金正恩精心调试的公关攻势正在奏效。令华盛顿颇为惊愕,”美国国家利益中心(Center for the National Interest)朝鲜研究主任哈利·J·卡齐亚尼斯(Harry J. Kazianis)也指出,“从长远来看,如果金正恩不再被国际社会视为威胁,并最终导致制裁制度被削弱,这一策略就将得到很好的回报。”

  总之,俄朝峰会谈到了四个问题。第一,朝鲜半岛核问题。美国不会轻易放弃对朝鲜的制裁,朝鲜需要俄罗斯在政治和外交上给予更多的支持。第二,朝俄双方在国际问题上相互给予支持。第三,朝俄双方经济上的合作问题。朝鲜现在迫切需要在制裁尚未有效缓解的情况下,发展朝俄之间的经贸关系,包括劳务合作等。第四,进一步强化朝俄之间的军事安全合作。普-金会将进一步密切两国关系,同时也利于两国各自对美角逐。但朝核问题不会因为金正恩访俄就有重大进展,俄朝走近也不会对当前朝鲜半岛局势产生根本性的重大影响,更不会改变东北亚的地缘战略态势和力量对比格局,朝鲜半岛局势将基本保持现有的状态、在现有轨道上行进。

  文章内容不代表大国策智库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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