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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键:《中导条约》与俄美关系

来源:大国策智库   作者:胡键   2019-03-08
  导语:2019年2月1日,美国务卿蓬佩奥宣布于2月2日起启动退出《中导条约》的程序。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暂停履行《中导条约》的义务。实际上,最早威胁要退出《中导条约》的不是美国而是俄罗斯。早在2005年1月,当时任俄罗斯国防部长的伊万诺夫在华盛顿会见美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时就提出了俄可能退出《中导条约》的问题。鉴于此,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中导条约》的来龙去脉。本文从戈尔巴乔夫时期的“新思维”和苏联对外政策入手,再从《反导条约》到《中导条约》,最后分析了美俄退出《中导条约》的影响。

  2005年后,俄罗斯曾多次抱怨过该条约对俄罗斯的约束性,认为冷战结束以后,俄罗斯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中导条约》的约束力对俄罗斯不公平,且俄罗斯认为美国没有遵守条约规定,俄罗斯仍然遭受威胁。2014年7月,俄罗斯再次表示有可能退出条约。2018年10月,美国指责俄罗斯违反了《中程导弹条约》而威胁要退出《中导条约》。美国认为,俄罗斯研发的9M729型陆基巡航导弹射程达到2000公里。此外,俄罗斯现役的“伊斯坎德尔M”型战术导弹系统发射的9M728陆基巡航导弹,标准射程是500公里,但这款导弹的射程随时可以超过500公里这个门槛。俄罗斯则指责美国在东欧部署“陆基宙斯盾”系统已经违反了《中导条约》,因为这一系统的垂直发射系统属于中程导弹的地面发射装置,应当被销毁。为了对俄罗斯是施加压力,2018年12月4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给俄罗斯下了最后通牒,威胁称将给俄方60天时间重新遵守《中导条约》,否则美国将启动一个为期6个月的正式程序,退出该条约。就是在这种博弈之下,美国正式宣布从2019年2月2日退出《中导条约》。

一、“新思维”与苏联对外政策

  戈尔巴乔夫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出版了一本书叫《改革与新思维》,集中体现了他的“新思维”,但他的“新思维”是从1985年开始逐步形成为一套理论体系的。“新思维”就是要用新的眼光去观察世界,并对苏联对外政策进行真体系调整,即从根本上“结束从帝国立场出发看待对外政策”。“新思维”指导下的对外政策的主要内容:

  第一,杜绝核战争。核力量和军事力量不能解决国际矛盾,核讹诈反而会激发国际局势的紧张。政治解决是通向安全的唯一通道,裁军是重要手段。

  第二,安全的共同性。任何国家的安全不能独立存在,自己的安全与国际社会的安全是结合在一起的。不能靠牺牲别国的利益来谋求自己的安全。因此,军备的合理足够程度及主要是用来防御的。

  第三,国际关系的非意识形态化。不能使外交服从于意识形态对抗,意识形态坑是对立的,但和平是世界所共同追求的目标。

  第四,着眼于发展问题。把裁军变成促进世界发展的重要因素,解决经济发展和生态问题,是保证持久公正和平的有机条件(1986年,切尔贝诺利核电站爆炸)

  在这样的原则之下,苏联谋求缓和与美国的关系。实际上,美国从60年代以来就一直谋求与苏联的缓和,主要是因为美国深陷“越战后遗症”,因而也曾多次准备邀请苏联领导人访美。可是,在前面美国从约翰逊、尼克松、卡特到里根,总统更迭很快,后面则是苏联领导人更是因老人政治而更迭更快。所以,到年轻的戈尔巴乔夫上台后,里根曾多次邀请戈尔巴乔夫访美。尽管在苏联高层对美政策上是有分歧上的,但最后在戈尔巴乔夫的坚持下,苏美两国首脑在反复讨价还价后确定于1985年11月在日内瓦会晤。

  那么,关于这次会晤苏联的目标是什么呢? 一是促使美国暂停研制、试验和部署太空武器及冻结战略武器;二是促使美国停止在西欧部署中程导弹。为此,在会晤前的1985年4月7日,戈尔巴乔夫建议:如果美国能够做到上面两点,那么苏联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即宣布从1985年4月7日到11月暂停在欧洲部署中程导弹。

  然而,苏联的建议没有得到美国的积极回应,美国反而更加强硬。表现在5月30日的苏美在日内瓦举行的第二轮控制军备谈判中,美国表示继续研制、试验进攻性太空武器,不放弃“战略防御计划”。但即便如此,戈尔巴乔夫在7月29日宣布,从1985年8月6日期单方面停止任何核爆炸,直至1986年1月1日。如果美国不进行核爆炸,则苏联的这种暂停将继续有效。9月中旬,戈尔巴乔夫会见日本社会党中央书执行委员会书记长石桥正嗣时有表示,苏联在美国不采取会导致亚太地区战略局势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冻结苏联在亚洲部分的数量。10月2-3日,戈尔巴乔夫在访问法国期间又提出了新的裁军建议:要求苏美将各自的战略核武器减少50%,并全面禁止发展、研制和部署进攻性太空武器。

  上述情况表明,苏联在裁军问题上采取的主动让步的姿态,目的就是向美国释放缓和的外交信号,以求在苏美日内瓦最最高会晤上达成协议。但是,11月举行的日内瓦最高会晤并没有取得明显成果,反倒是戈尔巴乔夫进一步让步,宣布从1986年1月1日起单方面停止一切核试验;在消减战略武器谈判中,他提出把消减幅度由25%提高到50%。因此,在会晤的5个小时中,里根表示他终于遇到了“可以与之交谈的苏联领导人”。也就是说,苏联的大规模让步仅仅赢得了里根的这一句话而已。

  1986年,戈尔巴乔夫又开展了新一轮的和平攻势。1月15日,戈尔巴乔夫发表声明,提出在2000年以前完全销毁全世界核武器的一揽子计划,这个计划分三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苏美在5-8年内把能够打到对方领土上的核武器减少一半,双方保留的核弹头不超过6000枚;第二阶段,从1990年开始的5-7年内,其他大国也加入核裁军的行列;第三阶段,从1995年至1999年期间彻底销毁世界上所有剩余的核武器。为了表明苏联的诚意,戈尔巴乔夫第一次表示愿意销毁SS-20弹道导弹。

  然而,美国却在4月1日进行了一次核试验。虽然苏联对美国的心境进行了指责,但并无法要求美国在裁军上有举措,唯一的方法是苏联继续扮演着“主动的和平诚意”。6月11日,数量在日内瓦裁军会议上提出新的建议:苏美双方保证在15-20年内退出苏美1972年签署的关于《限制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条约》(即《反导条约》,美国于2002年退出);双方将进攻性武器限制在同等水平上,将运载工具总数消减到1600件;苏美双方把中程导弹谈判与其他无清盘分开另行解决。但很显然,这仅仅是苏联的一厢情愿而已。

  为了争取同美国达成妥协,戈尔巴乔夫写信给里根建议在冰岛雷克雅未克会晤。10月11-12日,两国领导人第二次会晤。戈尔巴乔夫接受了美国提出建议:苏联消减50%的重型陆基导弹,保留少部分中程导弹,不能够同美国进行现场视察。但是,双方的分歧在于:一是戈尔巴乔夫提出到2000年销毁所有核武器,里根只同意销毁所有弹道导弹;二是戈尔巴乔夫坚持一切有关战略防御武器的研究都应限于实验室内进行,而里根坚决不同意。最终是里根接受了第一点,而在第二点上坚决不让步。这应该说是戈尔巴乔夫对美的政策取得了重要进展。问题在于,美国后来的行动并没有按照雷克雅未克达成的协议行事,一方面,美国部署了131架B-52重型轰炸机,违反了第一阶段限制战略武器协定和第二阶段限制战略武器的条约。另一方面,美国继续进行核爆炸,因此苏联在1986年12月18日不得不宣布从1987年1月1日恢复核试验。那就意味着雷克雅未克取得的进展全部失败。

  在这种情形下,戈尔巴乔夫不得不在与美国对抗还是对话问题上进行抉择。他选择了后者,1987年2月,他放弃了同美国的“战略防御计划”挂钩的要求,愿意在雷克雅未克谅解的基础上单独就全面销毁欧洲中程导弹同美国达成协议,并声明,一旦就销毁苏美在欧洲的中程导弹达成协议,苏联就从民主德国和捷克斯洛伐克撤出加大射程的战略战术导弹。鉴于此,4月,苏美两国代表在莫斯科谈判,苏联的底牌是:只要美国放弃自1983年以来部署在欧洲的中程导弹,苏联就放弃SS-20导弹(分导式多弹头中程导弹,射程可达5000公里以上,若装一枚导弹射程可达1000公里)和其他武器。为此,戈尔巴乔夫要求多勃雷宁就此写一份备忘录。总参谋长阿赫罗梅耶夫向戈尔巴乔夫表示,苏联的SS-23(中短程导弹,射程4000公里以内)不再谈判一次之内苏联不能对此作出让步。然而,但舒尔茨在谈判结束时再次提及此问题时,戈尔巴乔夫竟然同意了美国的要求。这让多勃雷宁和阿赫罗梅耶夫大吃一惊,并要求向舒尔茨纠正,结果让戈尔巴乔夫的面子战胜了苏联的国家利益。

  1987年12月,戈尔巴乔夫访问华盛顿,正是在访问期间苏美双方签署了《中程导弹条约》。根据这个条约,苏联不仅同意销毁部署在欧洲的全部中程导弹,而且还同意销毁苏联部署在亚洲的中程导弹。美国则销毁用来对付苏联中程导弹的潘兴2型导弹(射程1800公里,装载的核弹头可分空爆/地爆和钻地爆两种)和巡航导弹。《中导条约》是战后美、苏裁军谈判历史上达成的第一个真正减少核武器数量的条约。它是美、苏在内政和外交上各有所需和相互妥协的产物。条约的签订对于东西方关系的缓和具有很大的影响。

二、从《反导条约》到《中导条约》

  1979年年初爆发的伊朗革命已经加剧了美国的危机感。虽然1972-1979年举行的第二阶段战略武器谈判取得成功,双方签署了《关于进一步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及其议定书(两者合称为《苏美第二阶段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即SALTII),但苏联的中程导弹依然在研制,1975年苏联发射了SS-20,并于1977年部署。12月,苏联入侵阿富汗,美国拒绝批准SALTII,同时决定在西欧部署108枚“潘兴-2”陆基中程导弹和464枚“战斧”式陆基巡航导弹。从1980年起,苏联在莫斯科周围的4个导弹基地和8个发射场也加紧进行改良。在这种情形下,美国对苏联的战略发生了重大转向,内容就是里根政府推行的“星球大战计划”。为了抗衡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保证苏联能在美国发动核突袭后,保持核反击能力,苏联也设计了一个所谓的“边缘系统”(又称为“死亡之手”)。两大超级大国之间疯狂的军备竞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星球大战计划”的实施是分步骤进行的,第一步是成立一个技术委员会,一个政策委员会,主要是进行可行性研究。这个时间大约是从1984年到90年代初。第二步是系统发展阶段,这个阶段的任务是进行着眼于部署和实战的进一步研究,也就是设计、建造和验证所有武器单元和武器系统。2000年后进入第三阶段,主要任务是不断改进的同时循环同时循序渐进地生产和部署用于实战的武器。2010年前后是最后完成时间。按照当时的设计,“星球大战计划”耗时是20-30年,预计总成本是8000-10000亿美元。据材料显示,该计划源自于马丁·安德森(里根竞选总统时的内政顾问)于1979年8月提交的备忘录。备忘录说,要达到战略防御的目的有三种选择:一是依赖俄国人的好心;二是与苏联展开军备竞赛,但最好的办法是发展导弹防御。所以,导弹防御计划成为第三种也被认为是最好的选择。从计划的实施过程来看,计划的内容远远多于实际的内容。加之,美国内部分歧也较大,以及两党政治的角逐,很难使该计划成为现实的措施。

  但无论如何,它对苏联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过,对苏联来说更为直接的威胁在于,1979年12月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理事会通过“双重决议”,主张从1983年起在西欧部署572枚新式导弹;同时敦促美国尽快同苏联举行中程核武器谈判。虽然苏联拥有SS-20这种技术最先进的中程导弹,但欧洲的强烈反应,使得苏联不得不之后做出让步,同意与美国进行谈判。1980年10-11月在日内瓦,苏美举行中导问题的预备性会谈,未获取实质性成果。1981年 9月24日苏美达成举行中导问题正式谈判的协议。这样,1981年11月30日,关于欧洲中导问题的谈判在日内瓦开始,先后进行6轮谈判,共110次会议。苏联先后提出“冻结现状”、“分阶段裁减华约和北约中导”等方案。其基本立场是要阻止美国按“双重决议”在西欧部署新式导弹,保住自己的SS-20导弹的部署系统,即使减少苏联在欧洲的中导力量,也只能减到同英国与法国两国核弹头总数相等的水平。 美国先后抛出“零点方案”、“临时协议”等方案。其基本立场为:只有苏联拆除在欧洲的全部SS-20导弹,美国才放弃部署新式导弹;即使答应略微缩减美国原定部署计划,或允许苏联在欧洲的中导略多于美国,而在全球范围两国的中导弹头数量必须相等。双方立场相距甚远,谈判陷入僵局。1982年6月29日,谈判再次恢复。然而,1983年11月,美国着手在英国、意大利和联邦德国部署新式导弹,以及美国推行的“星球大战计划”,所以,1984年1月苏联中断中导、中欧裁军、美苏战略核武器等一系列谈判,东西方关系一度严峻。直到1985年1月,苏美外长在日内瓦会晤,决定恢复战略武器三个内容的谈判,即中导谈判、太空军事化问题和消减进攻性战略武器谈判。3月,在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前,谈判正式恢复。后面的谈判情形前文已经述及,最后的成果就是苏美于1987年12月8日签订了《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

  《中导条约》是在冷战时期苏美双方在欧洲大陆部署了大量的中程导弹以确保在战争爆发时获取核优势的背景下签署的,但也表明苏联在战略上上已经取守势,是在步步退却下才得到美国的“谅解”而达成协议的。但是,不管如何,《中导条约》的确缓和了两大超级大国之间的战略军备竞赛,缓解了东西方关系,条约也束缚了双方的手脚,避免陷入核战争的危险。特别是历经了古巴导弹危机之后,双方都知道,核战争是没有任何赢家的,双方都有责任避免核战争。《中导条约》签订不久,苏联就在战略退却中一步一步衰落,最后是苏联解体,但该条约也是冷战后在战略武器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的规制作用。

三、美俄退出《中导条约》的影响

  究竟如何来评估美俄退出《中导条约》对世界的影响,这的确是比较困难的。观察家们往往凭自己的认知来评估这种影响,无疑过于主观。我们可以从历史来进行审视,以及探讨美俄为何要退出这个条约,这样就可以做出更加客观的判断。

  2001年,布什政府宣布退出《反导条约》,当时也有诸多的评估。当这事过去十多年以后再来看的时候,实际情况似乎与当时的研判大相径庭。这里有必要进行简单地回顾。

  第一,布什政府为什么要退出《反导条约》?这实际上与美国面临的世界形势直接相关。冷战结束以后,美国所面临的最大威胁是当时美国所说的“无赖国家”的导弹,以及苏联解体后导弹技术、核技术的扩散,甚至担心一些恐怖主义组织趁机获得了相关技术,这对世界来说是最大的威胁。因此,美国克林顿政府继续延续了里根—布什的导弹防御计划并加以改造。1993年5月,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莱思·阿斯平宣布,以防御苏联大规模洲际导弹进攻为目标的SDI计划正式结束,取而儿代之的计划是“导弹防御计划”。美国国会分别在1993-1995年连续三年的“国防授权法”中,对1991年的《导弹防御法案》进行了修正,并要求美国国防部以TMD(战区导弹防御系统)为BMD计划研发和部署重点。BMD的基本内容是:保护美国海外驻军和盟友的TMD系统;保护美国本土、用于拦截长程导弹的NMD(国家导弹防御系统)以及能够与美国认定的导弹威胁同步发展并不断改进TMD和NMD武器系统的更高级技术。90年代下半期,TMD、NMD都进入实验阶段,但成功率不高。直到1999年9月,TMD的技术发展骤然加速,与此同时,NMD也进入部署准备阶段。

  美国部署NMD系统无疑违背了1972年的《反导条约》。这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反导条约》明确禁止建立全国性的反弹道导弹系统,或者建立这样的系统提供军事基地和导弹发射场。

  (二)根据苏美1974年签署的《反弹道导弹条约议定书》修改后的第三条固定,苏美双方只能在各自的领土上修建和拥有一个反弹道弹道发射场。但是,美国的计划将拥有阿拉斯加和北达科他两个发射场。

  (三)条约第5条禁止发展、试验或者部署海基、空基、天基、陆基移动式反弹道系统或者组件,而美国发展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将必然要发展、试验、和部署这些类型的系统或者组件。

  (四)条约第3条规定,既是美国建立一个反弹道弹道发射场,所部署的反弹道导弹也不能超过100枚,用于反弹道导弹系统的雷达设施不得超过拦截导弹发射场150公里范围。但是,美国的NMD计划的两个发射场将各部署125枚拦截导弹。

  (五)条约规定,美苏各拥有一个拦截导弹发射场的功能是:美国用来保护自己的陆基洲际导弹免受核力量的打击;苏联用来保护莫斯科。但是,美国的NMD计划是用来拦截导弹对美国本土任何目标的攻击。

  (六)条约第6条规定,双方都不得将导弹防御能力扩展到非导弹防御类型的防空系统。NMD不排除海基NMD武器系统的选择,而海基NMD的研制和装备构想是,在“宙斯盾”级军舰上改装NMD,因而使“宙斯盾”级军舰具有了ABM反弹道系统的能力,这是《反导条约》所不允许的。

  鉴于上述情况,2001年,美国布什政府才决定退出《反导条约》,以免束缚自己的手脚,2002年正式生效。那么,美国退出《反导条约》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呢?第一,美国当时的所作所为表明美国在苏联解体之后的确在世界舞台上比较“任性”,对国际法基本上视为是实现自己国家利益的工具。因而,体现出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霸道行经。第二,也应该看到,美国在历经“9·11”事件后也给世界感觉美国的霸权是一种“虚胖”,并非世界所想象地那样强大,反而是十分脆弱的。因此,美国要为面临的安全威胁重塑美国的战略之剑。第三,美国退出《反导条约》也意味着美国要用强力来进行霸权护持,而这种手段也是一种最后的手段。因而,这也就意味着美国的霸权在冷战后在走向衰落。当然,这也是相对的,在美国霸权衰落的过程中依然没有任何别的国家能够替代美国。第四,美国退出《反导条约》还意味着美国试图要重建新的游戏规则,但问题是在自身霸权走向衰落的时候,美国向世界提欧共公共产品的能力也在减弱。从过去的这段历史来看,美国从小布什到奥巴马的确没有真正建立起全新的国际游戏规则。

  历史虽然不能重复,但历史有不少相似之处。这次美国退出《中导条约》的情形与2001年美国宣布退出《反导条约》的情况有不少相似之处,甚至其影响也有不少相似之处。这些影响包括:

  第一,这次美俄相继宣布退出《中导条约》是有历史原因的,尤其是在相互指责对方违背了《反导条约》之后而退出的。这意味着俄美双方实在进入21世纪之后实际上都在试图突破《中导条约》的限制发展自己的进攻性战略武器。换言之,进入21世纪后,军备竞赛早就开始,最初只是一股潜流、暗流,而双方退出《中导条约》后,军备竞赛已经成为一种明流,甚至是洪流。因为,俄美都意识到用非武力的手段根本无法改变对方,自己也无法实现绝对的主导权。

  第二,双方退出《中导条约》并非仅仅是为了中程导弹。无论是俄罗斯还是美国正在研制的先进武器都已经大大超出了中程导弹的相关技术,都在更高技术水平上在发展更具威慑力的进攻性战略武器,当前只是没有真正显山露水而已。

  第三,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已经退出多个国际制度和国际法,大多数观察家认为这是美国走向极端保守主义的一种表现,但事实上特朗普并非仅仅念“退”字诀,也在打造新的国际游戏规则。此前,特朗普政府已经退出奥巴马政府的TPP,但去年10月份已经与墨西哥、加拿大签署新的《美墨加贸易协定》。如果不出意外,美国还将与欧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都要签署新的贸易协定。美国不仅要否定此前的国际贸易规则,还要力图否定此前的国际战略规则,很有可能美国还会要对俄罗斯等国提出重新进行战略武器谈判的邀约。即便是重新谈判,美国依然会要抢占先机以获得战略优势。特别是在俄罗斯近年来发展的新型导弹,让美国感觉到来自俄罗斯的战略威胁。

  第四,朝鲜几轮核危机之后,美国在韩国部署了“萨德”反导系统。这一举措表面上是针对朝鲜的,但实际上是针对中国的。因为在东亚只有中国、朝鲜两国拥有中程导弹,朝鲜的制导技术还不足以威胁到韩国和朝鲜,反倒是美国认为中国的中程导弹才是潜在的威胁。“萨德”反导系统的部署本就是违反《中导条约》的,美国为了使“萨德”在韩国部署具有合法性就是要把原来的“法”去掉,从而能够维持正名。美国甚至还要让“萨德”部署在日本,这就更加需要正当的理由。因此,军备竞赛在里根时期搞垮了苏联,如果此举将中国拖入大规模军备竞赛的陷阱之中,这无疑对中国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应对美国的这种挑战,中国需要定力,定力来自哪里呢?最重要的是要正确处理硬实力与软实力的关系。硬实力无论有多强大,离开了软实力的话,硬实力就成为战争的工具和资源。而软实力就是为硬实力校正方向和锚定科学目标的重要力量。大国崛起,必须坚持软实力与硬实力平衡发展。这样的大国崛起进程才具有持久力和可持续性。

  主要参考书目:

  邢广程:《苏联高层决策70年》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版
  朱峰:《弹道导弹防御计划与国际安全》,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棒棒
  卿文辉:《霸权与安全——美国导弹防御计划史话》,吉林出版集团2009年版
  格·阿·阿尔巴托夫:《苏联政治内幕:知情者的见证》,新华出版社1998年版
  阿纳托利·多勃雷宁:《信赖——多勃雷宁回忆录》,世界知识出版社1997年版
  周尚文等:《苏联兴亡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宫达非主编:《苏联剧变新探》,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版
  王书中主编:《美苏争霸战略问题》,国防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
  陆南泉、姜长斌主编:《苏联剧变深层次原因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
  托马斯·G·帕特森等:《美国外交政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
  《赫鲁晓夫回忆录》,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88年版
   西奥多·索伦森:《肯尼迪》,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年版
  罗伯特·肯尼迪:《十三天—古巴导弹危机回忆录》,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
  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七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5年版
  赫·施密特:《均势战略——德国的和平与超级大国》,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美国当代问题研究所:《论美国在缓和后世界中的新作用——保卫美国》,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

  作者:胡键,上海社会科学院软实力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文章内容不代表大国策智库观点。  

来源时间:2019-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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