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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铁航:中美竞争与创新经济

来源:大国策智库   作者:牛铁航   2019-03-05
  导语:中美贸易之争是中美更高维度上的结构性竞争的缩影,未来这种竞争可能进一步加剧。双方能否避免落入全面竞争的“零和博弈”困境?作者认为,以信息化和创新引领的新经济或将为双方带来转向“增量博弈”的机会和希望。本文根据作者在大国策智库举办的“全球视野下的中美关系调整与评估“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

  中美搏弈说到底是两国国力之争,应当首先从本国的经济入手,做好自己的事情。中国过往40年经济的"增长奇迹"引起美国的警觉,企图与中国决一死战。这种平面维度的观念可以称为"零和博弈",即在己取得的存量上争谁多一点,对方就会少一点的"存量搏弈"。然而,未来的新经济将摆脱存量博弈,追求"增量",或曰"多维搏弈"、"立体搏弈"。中美之争必将在全球化时代的新经济领域找到答案。

一、传统经济学只讲二个变量

  传统的经济学有两个变量,其中一个是劳动力,另一个是资本。两者适当比例的投入,就会产生一定量的产出,这就是投入产出的生产函数。用数学公式表达为:Y=f(k,l)。关于中国的劳动力,早在2012年就已经出现了绝对下降的拐点,今后每年下降几百万到上千万人,呈加速下降趋势。目前总量上看仍是全球第一,劳动力人口在八亿以上,远远超过美欧国家的人口之和。预计中国在本世纪末由于人口严重的老龄化会使总人口下降至6亿到7亿人,这在人类历史上也是空前的。关于资本,中国的投资一度达到国民经济的80%,现在下降到50%以下。中国正是运用海量的劳动力加巨量的资本投入支持了过去40年来的经济增长,现在由于两个变量都在加速下降而导致GDP从2012年的两位数逐年递减至去年的百分之六左右。因而,中国发展的这一模式受到了根本性的挑战。如果我们不跳出这个模式,我们就会进入了所谓的“新常态”。

  希望在哪里?去年年底,财政部公布新经济的总体体量已经达到20万亿人民币,年增长速度为25%。20万亿是中国国民经济增量的22%,它的年增长率是传统经济的好几倍,若干年内就会占据半壁江山!这正是希望所在!

二、新经济学中的第三个变量-“创新”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以前吃饭叫做“糊口”,几乎百分百的收入用于吃饭都不够用。这在经济学上叫做恩格尔系数为100%,即吃饭支出占收入的比例。但时至今日全国的恩格尔系数已经下降到25%,北京甚至到了15%。发达国家更是低于13%。这表明中国人的需求自改革开放以来已经大大超越了简单的吃饭糊口。事实上,无论从需求方还是从供给方计算都难以简单估量。用传统经济中的两个变量已无法解释。几乎全世界的经济学家因而认为经济模式中存在推动经济的第三个变量,但是对第三个变量究竟是什么,却各说不一,如公式:Y=f(k,l,?)。有人认为第三个变量是科技,有的人认为是教育,还有人认为是信息、数字化甚至是政策使然。以上诸要素都可对经济发生重大推动作用,但个人认为,能够让上述所有要素统一在一起并能发生神奇作用的是创新,即:Y=f(k,l,innovation)从而诞生出新经济学。这个创新是无形资产,可以大大高于有形资产,并以信息爆炸式的几何方式使经济增量成百上千倍地增长。

  回顾过往40年的发展历程,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的经济是如何经历了三个能级跃迁的:第一个飞跃是把计划经济下的产品经济转换为商品经济,此商品化过程将1978年底的GDP从3700亿人民币推送至去年底的90万亿。第二个飞跃是在商品化的基础上进行的货币化进程,它从八十年代各级银行的商业银行化开始算起,至今货币发行总量已达185万亿人民币以上。目前我们正处在第三个跃迁,即货币向资本跃迁的资本化的阵痛之中,股票市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上海、深圳两市总市值达到43万亿人民币。美国可以说是基本完结了资本化的,它的资本市场总规模是其国民生产总值的三倍。而我们的两个资本市场加在一起,不到国民生产总值的50%。如果用美国的标准计算,中国再过三五年基本完成资本化时的国民生产总值应超过100万亿人民币,其资本市场应超过300万亿人民币!而我们现在还在纠结是否要走资本化的路。今后面临第四个飞跃,即资本的无形资产化,这将是千倍万倍的增长级!在所有各次飞跃的背后都有创新的影子,实际上,改革就是创新,开放就是创新,它将引领中国走向世界。

三、在增量博弈的高维度上来思考中美竞争

  在当下的中美搏弈中,中国与美国并非要在同一个跑道上实现“弯道超车”,而是要用立体思维方式在创新催生的新经济领域开展"增量搏弈"。比如当年的世界级胶卷生产厂商美国柯达与日本富士,都惨败给不在一个平面上的新型数码相机,而后,智能手机的出现又在更高的维度上毫无声张地消灭了数码相机。同理,人民币和美元不是谁要战胜谁的问题,而是在更高维度上出现真正的电子化超主权国际货币后,共同让位于一个更高维度的国际货币体系的问题。

  当前,中国的资本化还没有完结的时候,我们的无形资产化或者是信息化已经开始了并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如果在这个高度上对两国进行对比,就不只是用一个资本市场的指标可以衡量的了。以中国每天用的微信为例,它的资本市值是3万亿港帀,可是它的应用无时无刻不影响到我们的思维方式、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其价值远远超过3万亿资本市值给出的规模,并以每年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增量扩展到世界各地。依此足见今后的社会是目前难以想象的。我们不能用传统的平行思维去预测。我认为,现在要打的超越战是维度的高,而不是单纯的层次的高,一定要超越维度,我们才会有未来。

  信息化和创新才是增量博弈,才是可以跟美国谈得上竞争。根据中国去年上半年的统计,光移动支付就是200.8万亿人民币,全年估计超过500万亿人民币,物流总件数400亿件!这个市场是无中生有的。几年之内,在这些增量博弈上,双方都会有巨大的空间发展,而且并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戏,其游戏规则是由自己来定的。今后的5G、6G也好,IOT的规则也罢,都有待于在这些技术上领先的国家来提出。

  有些研究美国的中国学者提出来一些悲观观点,认为美国现在的政商各界对华政策高度一致,将中国视对最大的对手和敌人,还有的学者看到中美是"三观不合",即价值观的冲突、民主政治的冲突和资本市场的冲突,并依此判断中美关系的前景一定是灰暗的。美国方面,更有班农、汉廷顿、纳瓦罗那么一帮单边主义的人与中国势不两立,好像美中关系是你死我活,绕不过去的大劫棋。但是美国对华政策,包括对本国的经济政策上并非一致。前美国驻华大使芮效检,就对这些人的文章批评得特别厉害。他质问美中关系从冷战结束以来,甚至建交以来,美国对华政策的立足点真的是要把中国民主化吗?他说这并不是美国对华政策的基石。可能他是一个少数派。但是他是坚定的不欣赏这些抱定美国独大观点的人。因此,我并不认为从90年代之后,尤其是中国加入WTO之后,美国对华的政策的基石是一个价值观外交。今天我们来反思,说美国人终于想明白了,想跟中国打一场类似上个世纪与苏联一样的意识形态的战争?这是决不可能的。中美之争只能是因为中国发展了,尤其是在新经济领域里与美国形成了挑战,美国为了维护美国的传统霸权,开始了"你死我活"的平面搏弈。

四、中美贸易战仅是开始结果 一定在全球化的新经济领域中

  去年三月开始的中美贸易战至今打了近一年。双方终于发现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不可能你输我赢,因为不仅全球产业链已经形成,而且信息全球化导致的共享经济模式已不允许一国或一个地区独立地实行单边主义。贸易战是消耗战,只能是双输,即使最后是和棋也没有赢家。单讲贸易,只是一个平面,它脱不掉与投资、金融、汇率、高科技和非贸易领域等立体或多维空间发生干系。因此,中美之争一定会从贸易这个二维平面发展到多维空间。特朗普将中兴、华为等中国通信业巨头列为制裁对象即为明证。

  历史上看,美国说到底只不过是需要树立一个国际对手或敌人来整合自己。我曾参加《纪念延安精神与中美关系》会。当时很奇怪,为什么中国共产党早在延安时期就与美国建立起非常和谐的合作关系?其实并不奇怪。那时的中(共)美关系并非是有共同的意识形态而是有共同的敌人:很简单,就是抗日。因为美国和中国的共同敌人是杀了几千万中国人和几万美国人的日本人。七十年代中美建交的机制是什么?也很简单,是共同对付苏联。所谓中美之争并非意识形态之争、价值观之争,而是谁能主导未来全球化进程和新经济发展之争。

  当下,正如基辛格博士所说,世界的经济已经全球化了,但世界的政治仍然以国家为单位,因此我们面临的共同问题,一定是全球化所带来的问题,如人类自身的发展与环境的矛盾、宇宙太空的探索、危害人类的疾病与自然灾害和信息爆炸等。考虑当今的中美关系,一定要在全球化背景下考虑,中国与美国的不同点是什么?共同点是什么?不同的地方在美国看来是巨量的贸易逆差、中国政府非市场化的国有企业,加上中国用市场换技术等等。共同点是中美都认同市场经济和以美元为中心的全球经济体制,还有都面临如何高质量、高效率地发展本国经济,共同面对人类命运的全球化问题。也就是说,当中美之间互为对手时,他们的利益是不一致的;当中美共同面对全球化问题时,他们的利益必然是一致的。

  对外而言,即便说美国一致把中国当作最主要的敌人,也不是说美国的政策制定者都是铁板一块。特朗普代表的利益和华尔街代表的利益就有所不同。美国华尔街中犹太人国际金融集团和特朗普所代表的军工和工业集团,他们在政策上,可以看出来是有差别的。比如说对美元的问题上,到底是走"强美元"之路,还是走"弱美元"之路?特朗普上台之初,美元指数大幅上涨至103,人们预计短期内还将上冲110,甚至120。但事实上自他上任至今,美元指数一路下跌了10%,直到今天的96。人民币也相应升值至6.7人民币兑1美元。这恰好印证了我的想法,即美国对自己的国内和国际的政治经济形势的判断,并不是铁板一块。开打贸易战的逻辑是要走弱美元,利用压低汇率提高出口的传统道路,一年后的今天,美国的政策出现了超越传统的新变化。今后,在全球化总的趋势不变的情况下,中美一定还会有谈判。除非世界变成半球化或者两极化的形势,但我觉得这是决不可能的。

五、用创新决胜中美之争

  也有一种观点认为,国内要出现金融危机,担心“灰犀牛”的出现是必然的,对外政策似乎也硬不起来。历史上我们经历过很多经济上重大的冲击,都是发展中出现的问题,也都以发展和创新方式顺利地解决了。此回的病因虽然比较复杂,内外因素同时发力,比较难治,但依然是发展产生出来的问题,因此也一定会通过发展和创新,内外兼修得以解决。

  美国在美中贸易战过程中,已经将重点逐渐从单纯的贸易上移到知识产权、高端服务业(金融业)市场开放等新经济领域。我国的决策者更应审时度势,运用好中国的创新优势,及时调整对美方针,将中美之争引向高维度的增量搏弈方向。1月3日,中国适时发射的"嫦娥4号"登月卫星成功登陆神秘的月球背面,正是这一努力的成功案例。又如2月24日,华为在全球第一个宣布5G可折叠手机的诞生,这必然逆袭中美谈判的格局。加上中国早己成功发射的"墨子号"量子通信卫星、Fast巨型"天眼",都迫使对手不得不相向而行。近日,特朗普发推特,要与华为等竞争5G巨大的潜在市场,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果。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明白,贸易可以不做,手机不能不用。人人相联的互联网还可以做到临时封堵,但无时不刻自动相通的万物互联的物联网时代已经到来!全球都在拥抱共享经济、创新经济新模式的到来,前途不可限量,增量没有穷尽。在每日人均上网时间、网购时间超过五小时的新经济时代,空间己被大大拓展,给包括中美两国人民在内的全人类提供了无限的遐想,怎么能想象出世界要回到所谓"你多我就少,你好我就坏"(One’s better off means the other ’s worse off)的珀累托最优(Pareto Optimum )时代呢?

  让我们再次回顾基辛格博士的观点,当下的世界经济已经全球化,但世界的政治依然是以国家为单位。这并不是说,世界政治会一国化,这不可能。世界政治一定是多元化的,中美两国的努力一定会在世界经济的全球化的大前提下,创新发展,共享人类创造出来的日益丰富的共同成果。

  文章内容不代表大国策智库观点。
来源时间:2019-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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